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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逸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安静看着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
他走过正殿，三清像前的香案积了厚厚一层香灰，长明灯早已熄了。他走过偏殿，方继贤的起居室敞着门，警员正在里头清点登记，桌上摊着几卷摊开的经书，茶盏里的残茶早已干涸发黑。

山风顺着崖壁卷落，吹得榕树的气根沙沙作响。

一只双肩包放在靠墙的矮几上，小猪包倚在一旁，床榻上那只小猫条被人仔细地摆在枕头边上，正对着门口的方向，笑眯眯的像在等谁回来。

李羽回头看了一眼那摞经书和道袍，摇摇头：“不要了。”

“嗯。”李羽望着瀑布，眼底有些复杂，“我从小就在这里练功，夏天还好，冬天水冷得刺骨，每次下去都冻得直哆嗦。”

他站了一会儿，悄悄偏头揉了一下眼睛，独自往观里走去。

梁逸飞跟进去，站在门边，没往里走。

“那些不要了？”梁逸飞接过双肩包，轻声问。

梁逸飞弯腰试了试潭水，凉得他指尖一缩。

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

他就那么跪着，背挺得直直的，两只手搁在膝上，望着那方低矮的坟冢出神。

他没停，余光扫了一眼便继续往里走，穿过藏书阁，穿过敬修堂，走过崖前那方土台，走进角落里那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屋子。

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旧木桌，一把歪了腿的椅子，几个落灰的破木架子。

“你年年在这里祭拜，这些青石替你爹娘听了十几年的经，也沾了你的思念，”他说，“带回去，搁在家里，往后你对着它们唱经，他们在那边也听得见。”

梁逸飞跟在他身后。

“这就是你练戒功的地方？”

这个屋子太小了，装不下一个少年人成长的十四年时光。那些独自抄经的深夜，那些无声哭泣的黄昏，那些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孤单，全都沉淀在这冬天冷得像冰窖，夏天闷得像蒸笼，墙角结着蛛网没人打理，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一块的陋室里。

他又转头去翻那些木架子，上面摞着几本手抄的经文，封面磨得起了毛边，字迹是不同年纪的他自己留下的，从歪歪扭扭到端正工整。还有几件旧道袍，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。

还能对山下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掏心掏肺的好，还能再受伤、被骗、被辜负之后，依然愿意在掌心凝起一团温暖的光，去照亮旁人。

他把小猪包挂在腰间，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小屋，转过身，牵住了梁逸飞的手。

“……阿爹，阿娘，羽儿来看你们了。”

梁逸飞没接话，走上前，蹲下来，在坟前看了片刻，挑了两块干净圆滑的青石，塞进少年手里。

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长到十八岁，身边只有一个性情莫测的老头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李羽在坟前站了一会儿，慢慢跪下去，把石板旁的杂草又拔了一遍，拍了拍上面的落叶和泥点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
梁逸飞站在潭边，仰头看了看那道瀑布。

小猪包他拿在手里掂了掂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符纸、铜钱，笔和朱砂各自放回夹层里，动作慢而利落，有条不紊。

“……大叔。”

他却还能笑得那么干净。

“其实这里……葬着的不是我爹娘。”少年垂着眼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也许连他们的衣冠冢都不是。”

李羽把经书摞好，放在桌上，道袍也摊开又叠回去，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，最后还是收回来，拍了拍手。

带人进去清点，又吩咐詹思佑安排人守在外围，注意安全。

李羽安安静静地站在山门外，望着那块匾额，膝盖下意识弯了一下，又硬生生停住了，慢慢直了回去。

后山断崖下，瀑布还在，哗哗地砸在潭中巨石上，水雾弥漫，周边的草木都被浇得湿漉漉的。

李羽走过去，把小猫条从枕头上抱起来，拍拍灰，又捏了捏耳朵尖，似乎是在确认它还好好的，才轻轻放进双肩包里。

崖洞边的老榕依旧葱郁，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还在，浅草覆坟，一块磨平的青板石压在泥里，上次拔干净的杂草，眼下又冒出了一截，嫩绿嫩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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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，大叔，带你去看看后山。”

他没说什么，把手收回来，在裤子上擦了擦，转身跟着少年后头的大崖洞走。

梁逸飞望着他忙碌的背影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“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