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亲近(2/2)

身旁的沈漪喉咙里一片艰涩，她所行之处，尸横遍野，分不清是敌是我。

一口感慨之气还没有沉下丹田，便又被一声仓皇尖锐的通报吓得提起了魂儿，沈漪连声拍打着惊动的心脏，问起发生何事来寻她。

“所谓兵不厌诈，”沈漪拿起旗帜做标记，手法娴熟，就如参战多年的士兵，毫无胆怯。“一招不足以制敌，我们暴露假象，诱敌深入，而后才派出真埋伏，打他们戳手不及。”

若说还有谁能拉住谢将军这一头风风火火的巨兽，也唯有姜娘子一人了。

第二日，军中上下齐齐下足了米饭，蒸足了饭量，第三日，万人袭击，金汤城门被撞开的一瞬，漫天的嘶喊溢出五巍，响彻云霄。

“非也。”谢知玉赞叹道，他眼里的赏识丝毫不加掩饰，称奇连声夸沈漪胆识果然，当真不输男儿。

霎时间，满城的将士倒地，鲜血崩裂，自城墙上、屋檐角渗出。灼热的同胞赤血蔓延到墙角的枯草根处，凝聚成殷红的赤条，攀附在毫无生机的枯叶上。

如海啸般袭来的讨伐，击打着高恭污秽的面容。他被打落了两只门牙，脸上血污和淤青已然难以分辨，跪在城门前，感受着生命在他身上似大晟的旌旗，摇摇欲坠。

城门处层峦叠嶂，唯有正午、夜半，方见日月，不正是最好的掩饰吗？

“有草木皆兵的典故，倒是可以一用。”沈漪拿起纤细的竹棍，指了指舆图上高耸入云的山巅，提起如前人般，竖起草人，借用山谷回声，营造士众的假象，动摇敌方军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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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：

当初沈漪全部心思都在谢怀安的身上，时到今日，她也终于对自己露出了这说不清、道不完的担忧。

人命贵贱，顷刻如草木无情，根本无从辨析。

纵使是冬日寒风穿梭而过，也是春朝满世繁花的美妙。谢知玉心头暖流冲刷，颔首答应下来。

“万幸，依照谢怀安所说，姜明秋此刻也在五巍城中。故而我们的目标，说到底也只有拿到中山王高恭的头颅而已。贼人除尽，姜明秋自然安然无恙。”

听她眉飞色舞，越说越明晰，谢知玉连连摇头。

谢知玉和姜明秋双双被刺，危在旦夕。

天色渐沉，谢知玉点亮油灯，沈漪也提了一盏灯，翻阅五巍地形书籍，结合舆图布置，绞尽脑汁提出建议，却又马上被自己否决了。

风起城破，他既成了败寇，当诛。

听着沈漪字字句句挂念自己的处境，倒像极了从前沈漪替谢怀安谋划的模样。

如今兵刃相向，各为其主，魂断五巍。

道理如此，可实际又谈何容易。

小丫头方才见到谢知玉怒气冲冲，径直去了那里，生怕他怒而要横劈了里边躺着的伤员，见他又一脸平和地牵着沈漪，小丫头不由得佩服起沈漪劝服的本事。

“是我说得不对吗？”沈漪瞪大眼睛，顿时住了口，又细细分析自己计划的漏洞。

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，小丫头心满意足地给火里添了炭，摇晃着双足，守着房中的伤员。

五巍城地势险峻，隘口如宝瓶狭小，易守难攻。纵使他们如今有五万兵力，却不宜在此地纠缠过久，还需速战速决，以少胜多。

二人你一言我一句，眼睛都快瞪到了图上，直到月上中天，沈漪忽然从远处山涧里传来的鸟鸣得到了启发。

可超出他预料的是，谢知玉竟未杀他，反而挥手示意城门之下众人平息怒火，暂时收押。

待到沈漪出门，带上房门时，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谢怀安一人休息。

城门上，谢知玉头盔上红缨随风鼓动，身后的战袍，撕裂出无数的口子。一眼望过去，已经分不清是披风原本的颜色，还是战士鲜血染就的赤色。

唯有一点是最清楚的，无论是哪边的战士，都曾经是大晟的战士。

沈漪一愣，正要垂眸避让，行军大事，她不宜听闻。

一股巨大的力道压着她坐在了舆图面前，谢知玉像是毫不在意机密之事，已经细细分析起如何夺取五巍城的事情。

送药的丫头在柴房打量跟随谢知玉出门的沈漪，见二人一前一后，谢知玉拉着沈漪手腕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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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她肯放精力在他的身上，谢知玉便没了怒，反而生出几分骄傲，虚扶起谢怀安，露出凉薄浅笑道：“我不过说笑，缓和缓和氛围，谢兄何必如此当真呢，可见是我不好，该打。”

才过了拐角，谢知玉便拽着沈漪进了行军舆图室，一把掀开盖着的幕布，将整幅舆图展示给她看。

一边说还一边拿起沈漪的手，往自己脸上呼去。

她春风化雨的分析，嘴角含笑，忽而噗嗤笑出声来。

“中山王高恭，狼子野心，人人得而诛之！”谢知玉手提着高恭头颅，城中百姓哭嚎伤痛亲人，见到了奴役他们的高恭，顿时奋勇高呼处死高恭。

自然是毫无力道的惩戒，反而更像是进一步的调情，故意在谢怀安面前，表现他如今与沈漪的亲近。

那人匆匆动嘴，沈漪听罢，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，眼前一白，险些站不住脚。